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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前夕进藏的美国人——劳威尔·托玛斯父子

胡岩 周新 发布时间:2017-12-22 15:54:00来源: 中国西藏

  从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至1951年西藏和平解放,是西藏现代史的一个重要时期。在此期间进藏并与西藏地方政府发生直接接触的美国人有两批——劳威尔·托马斯父子(Lowell Thomas & Lowell Thomas, Jr.)和马克南-白智仁(Douglas Seymour Mackiernan & Frank Bessac)一行。托马斯父子1949年的西藏之行,意在了解情况、搜集情报,并向西藏当局传达美国政府关注西藏局势的信息,有着复杂的背景。 

  1949年,新德里的美国驻印度大使馆已经成为最关心西藏的美国驻外机构,也是美国国务院与西藏当局联系的基本渠道。是年春夏之间,美国驻印度大使韩德森多次致电国务卿,要求根据中国和南亚当前形势的变化重新考虑美国政府的西藏政策,并建议在当年9月之前派遣一个使团前往拉萨。然而,国务卿艾奇逊在7月底的复电中却告诉韩德森,从全局考虑,派员入藏的建议在政治上是不可取的。而韩德森后来也打起退堂鼓。原因有两个:一是当时西方人进藏必须取道印度,而印度已经劝阻了一个英国使团,这使美国担心如果派出美国使团,也会遭遇同样命运;二是当年的时间已经太晚了,难以在大雪封山之前组团进藏。 

  就在美国政府官方文电往还就应否派团入藏讨论不休的时候,劳威尔·托马斯父子已经跋涉在前往拉萨的途中了。韩德森事先知道此事,并向国务卿作了报告。 

  1949年下半年,既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横扫国民党军队在大陆残余势力之际,也是西藏地方政府焦虑不安之时。7月上旬,西藏当局制造了一起“拉萨七·八事件”,借口防止共产党进入西藏,强迫国民政府蒙藏委员会驻藏办事处全体人员及眷属离开西藏。 

  新华社于9月上旬发表社论,指出:七月八日西藏地方当权者驱逐汉族人民及国民党驻藏人员的事件,是在英美帝国主义及其追随者印度尼赫鲁政府的策划下发动的。英、美、印反动派勾结西藏地方反动当局举行这个“反共”事变的目的,就是企图在人民解放军即将解放全国的时候,使西藏人民不但不能得到解放,而且进一步地丧失独立自由,变为外国帝国主义的殖民地奴隶。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一直没有美国人造访拉萨。西藏当局从1946年初就千方百计与美国政府拉关系,屡次释放希望在拉萨接待美国官方代表的信号,却迄未得到明确答复。恰于此时,藏方收到了由韩德森转来的托马斯父子进藏采访的申请。 

  劳威尔·托马斯是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记者。夏格巴1948年访问美国时,托马斯就已经与之建立了私人关系。这次托马斯父子申请进藏,是由韩德森写信告诉夏格巴,再经过夏格巴转给西藏“外交局”的。时值“西藏上层官员心急如焚,正在讨论怎样做是通报美国红色威胁已经来到西藏的最佳方式”之际,噶厦政府马上同意他们的入藏要求并发出邀请。正在拉萨的奥地利人海因利希·哈勒(Heinrich Harrer)后来回忆说:当时的政治局势为这两位美国人获准进藏提供了有利条件。来自中国的威胁……再度严重起来。历届中国政府,不论是(中华)帝国的还是国民党的或共产党的,都一直申明视西藏为中国的一个省,……。于是他们就决定让这两位将在全世界开展有助于西藏独立宣传的美国人到西藏来。 

  托马斯父子于1949年8月28日抵达拉萨,受到夏格巴的接待。随后,会见了达赖喇嘛和西藏地方政府的重要官员,还用他们携带的电影摄影机拍下了拉萨和沿途的一些画面。他们表示此行就是为了“了解西藏情况,告诉美国人西藏在国际问题上的地位,要求华盛顿给西藏以可能的援助。”小托马斯认为:以苏联为首的共产主义在觊觎西藏。他们一旦控制了圣城拉萨,就会在中亚和东亚的佛教徒世界发挥巨大的影响,有朝一日就能够以西藏为跳板,进攻印度次大陆,扩大其统治于那里的4亿人口。此外,英国人不久前暗示,在西藏发现了具有不可估量价值的可以制造原子弹的放射性矿物。有证据表明,苏联正在将其空中基地的链条从中亚扩展至西藏,而中国人正在从他们的西部省份修筑军事公路进藏。青藏高原很快就会变成世界热点地区。 

  苏联当时支持中国解放西藏。一份官方的周报《新时代》(New Times)在得知了劳威尔·托马斯父子即将进藏的消息之后,发表编辑部文章,揭露他们此行旨在把西藏从中国分裂出去,将其变成英美的殖民地,是一次“肮脏之旅”。 

  在藏期间,托马斯父子与独立不久的印度政府派驻拉萨的使团负责人黎吉生(Hugh Richardson)和英籍电报员福克斯(Reginald Fox)频繁接触,分享有关西藏局势发展的情报,交换如何“帮助”西藏的意见。但是在认识到美国直接援藏存在着政治上和地理上的重重困难时,他们父子回避作出任何明确的承诺,声称自己仅仅是非官方的访问者,而且美国的决策过程相当复杂。当噶厦政府官员询问“假如共产党要进攻西藏的话,美国是否援助?并且援助到什么样的程度”时,托马斯回答:如果中国共产党入侵,他们可能会取道北部的高山和荒原,从塔尔寺和青海湖方向进兵,那条路到拉萨有六百英里的路程,开始二百英里路好走,但是过了二百英里,只要西藏方面组织一支有技术的游击部队,就不难阻止侵略者,切断他们的补给线,使他们的侵略付出很大的代价…… 

  当着一再被问及美国为什么不直接出面帮助西藏时,托马斯称:我父亲和我已经同我们政府的领导人讨论了西藏问题。他们答复说,如果美国对西藏提供任何军事援助,那么我们的国家就必须担负起维护西藏独立的责任。但是那时如果中共与我们冲突起来,我们将如何调动一支军队越过喜马拉雅山?如何供给这一支军队?我们分析的结果是,美国不能够担负这样一个责任。此外,我们的政府认为,只要西方列强不采取行动把西藏拉入他们的阵营,中国人就不太可能发动对于西藏的军事入侵。 

  托马斯父子公开称西藏为“国家”。1949年9月离开西藏时,随身携带着西藏摄政和达赖喇嘛致杜鲁门和艾奇逊的信。据托马斯后来称,信的主要内容是请求美国军事援助。“西藏的领袖们愿意得到美国的军事援助,以便能够于必要时击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军队”。托马斯父子返回印度之时,正值中华人民共和国新的中央人民政府刚刚成立之际。他们的在藏活动,与刚刚发生的“拉萨七·八事件”一样,受到中国主流媒体《人民日报》的严厉斥责: 

  中国人民正密切注视着美国帝国主义侵略我国领土西藏的阴谋活动。据美国华盛顿及印度加尔各答消息透露,美国所派遣以“广播评论员”名义出现的间谍汤姆斯,于本年八月间取得印度尼赫鲁反动政府外交部长帮助进入西藏后,经过两个月的活动,已于本月十日在取得达赖喇嘛致杜鲁门的信件后乘印度美使馆专机离藏飞返加尔各答。汤姆斯十日在加尔各答发表谈话,公开声称:“西藏当局所属军队装备很差,需要外界援助,用以阻止共产党的进展。”汤姆斯的间谍活动和狂妄谈话,说明美国帝国主义对西藏的图谋也日益加紧。 

  ……自托马斯返美后,华盛顿方面就公然透露:“鉴于亚州当前的事态发展”,“美国也许会承认西藏为‘独立国’”(合众社华盛顿十月二十四日电)。同一来源的消息又说:美国政府准备将军事援外计划提供的七千五百万美元款项内的一部分“给予达赖政府,供该‘国’‘国防’之用”(法新社华盛顿十月二十五日电)。美国国务院官员们也公开承认:美国国务院远东顾问小组“正在研究西藏的战略地位以及它所涉及的各点”。 

  回国后不久,托马斯父子就于1949年11月受到了杜鲁门总统的接见。1950年2月,老托马斯告诉艾奇逊:西藏的“地形非常适合游击战,藏人可以通过这种方式,顽强抵抗任何可能进入西藏的军事力量。”他公开呼吁美国政府给西藏当局更多的现代化武器,建议派出一个以军人为首的使团前往西藏,鼓励藏人进行抵抗,甚至还主动提出把自己的儿子小托马斯派回西藏,以示他自己对西藏的帮助。托马斯父子一面要求美国政府支持西藏当局与中国共产党对抗,一面四处游说,力图把“一个独立的西藏的观念,带给长期以来一直被告知西藏是中国遥远的一部分……的美国公众”。小托马斯为此写了《这个世界以外:跨越喜马拉雅山前往禁地西藏》(Out of This World: Across the Himalayas to Forbidden Tibet)一书,记述他们父子此次访问西藏的经历。 

  1950年5月10日,小托马斯给西藏噶厦写了信。他在信中告诉西藏当局,自己已经见到杜鲁门,把他们的信件转交给了美国总统,并且向总统提出了给予西藏援助的要求: 

  大约在(1949年)11月初,我荣幸地会见了我国总统杜鲁门先生,并向他致送了你们政府的信件……。 

  我特别向杜鲁门总统指出了你去夏在外交局告诉我的关于对西藏独立的威胁,和解释了你亟需的援助……。 

  我问他美国是否能给你们军队以现代武器,及训练你们士兵运用这些武器所需足够的顾问们,但是杜鲁门总统没有表示可否。无论如何,他是同情你们国家的问题的,关于这一点是无可置疑的。 

  ……美国的国务卿艾奇逊最近告诉我的父亲,他觉得在制定援助方案之前,还需要对你们国家有更多的了解。国务卿暗示,如果有机会,我能得到准许在来年夏天再到拉萨,他愿意派一个有资格和你们政府详细磋商的美国政府代表团一起来。 

  ……我希望对你们国家独立的威胁将日渐减弱,你们军队的力量和地势的险要将使中国人继续留在他们国界的后面。 

  西藏当局起初是把托马斯父子当作美国政府的代表接待的。等到发现他们既没有官方身份,也没有外交权力时,西藏当局极为失望甚至愤怒。然而,种种事实表明,托马斯父子绝非一般的旅行家或探险家,他们父子恰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宣告成立前夕进藏,与西藏当局直接联系,起到了暗示美国政府同情并愿意帮助西藏当局、鼓动和支持西藏上层中的亲帝国主义势力从事“西藏独立”分裂活动的作用。 

  1949年,随着国民党蒋介石在中国大陆的统治无可挽回地走向崩溃,美国采取了“等待尘埃落定”的对华政策。当西藏的局势尚不明朗时,美国政府决定暂时“避免提及它(中国)对西藏的主权或宗主权,尽可能地保持美国西藏政策的灵活性”。这是其“等待尘埃落定”的对华政策在涉藏问题上的反映,也是与其对华政策相一致的。美国政府无意关心西藏人民,保护西藏人权和西藏文化,也没有兴趣支持“西藏独立”。它只是在考虑美国自己的国家利益,权衡西藏在冷战中削弱中国、“遏制共产主义蔓延”所可能发挥的作用。西藏不过是美国全球战略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且是一枚偏远的,并不十分重要的棋子。但是,随着西藏的和平解放,美国的这些努力和期盼都落空了。 

  关于老托马斯,后来还有一段轶事。他可能是唯一一位在西藏和平解放前后两度进藏的美国人。1977年,曾任美国驻华联络处处长和美国总统的布什以私人身份访华,并访问了拉萨。在他的随员中有一位82岁的老记者,就是老托马斯。在布什一行参观“西藏革命展览馆”时,墙上居然出现了老托马斯的照片,解说员称之为美国间谍。布什颇觉尴尬,问讲解员:“你们凭什么说他是间谍?”讲解员当场拿出他的儿子小托马斯写的书《在这个世界之外》,并说:“这是托马斯父子1949年来西藏活动后写的书,看后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布什把书接过去,继续参观。当天布什把书还给工作人员,并表示,对托马斯的指控是有一定根据的,自己事前并不知道。中方人员表示,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作为历史只能实话实说,但是访问不受影响。正是《在这个世界之外》一书中,小托马斯将他们父子到西藏活动行前如何与美国情报部门取得联系,接受任务,到西藏后又如何煽动西藏地方政府武装对抗中国中央政府等活动“交待”得清清楚楚。 

(责编: 于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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