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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地震十年后,再访“云上甘堡”

央金拉姆 发布时间:2018-06-04 16:50:00来源: 中国西藏

  2008年,“5·12”汶川地震发生时,我还是一个在成都读书的高二学生,念及那一刻的地动山摇,毕生难忘。不觉已经十年了,第一次踏入位于灾难中心的甘堡藏寨,所见所闻,使我欣然发现,在历史的长河中,自然的地壳运动从未停止,人类的聚居建设、向死而生也从未因此而停步。

  “到啰!”司机泽旺操着一口四川话,咧嘴笑着说道:“这儿就是甘堡藏寨。看到那个画着格萨尔画像的观景台了吗?我家就在台子后面。”

  甘堡藏寨位于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理县县城以东8公里处,东距汶川县城50公里。从县城驱车驶往藏寨,沿途山高谷深,长河奔腾。到了甘堡桥头,跳下客车,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顺着泽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整个村寨背山面水,石头垒砌的藏式碉楼沿坡而建,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在山峦的映衬下,层叠起伏,显得气势恢宏,让人不禁赞叹甘堡人精湛的建筑技艺。

  藏历新年刚过去没多久,皑皑白雪落满了山头,清晨的寨子里云气缭绕。隔河远眺,甘堡藏寨宛如一组庞大的石头艺术群雕,静谧而沧桑。

  谁能想到,十年前的一场天灾,几乎将这座“石雕艺术宫殿”毁于刹那之间。

  天灾突降,“嘉绒藏区第一寨”遭受重创

  甘堡藏寨一百年以上的建筑有38户,两百年以上的建筑有15户,是历史上嘉绒藏区最大的寨子。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发生的汶川特大地震,造成了分布于龙门山分水岭东西两侧的藏羌民族村落普遍受灾。甘堡藏寨也不能幸免于难,古寨几乎毁于一旦。全寨房屋几乎全部受损,村里人引以为傲的、有着两百多年历史的桑氏守备官寨大部分跨塌,全村100多户、300多人无家可归。

  修新如旧,百年藏寨再次傲然屹立

  突如其来的汶川大地震,在甘堡人的心上撕开了一道伤口,却没能改变他们骨子里流淌着的自强不息的血液。伤痛过后,2009年,在全国人民的关心下,在湖南省对口援建和理县政府的带动下,甘堡人用自己的双手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家园。

  不同于一般的受灾点,甘堡藏寨属于四川省文物保护单位,有着厚重的历史积淀,民族村落的灾后重建,如何传承当地独特的地域建筑景观是人们普遍关注的问题。

  如今,当我们踏上甘堡桥,跨过杂谷脑河,步入寨子,仿佛置身于“石头城堡”,穿行其间,到处是石屋、石门和石道。从官寨到普通百姓的房屋,都是统一的石木结构,且栋栋相连、户户相通。

  “我经常会在寨子里转转、走人户(串门),还是原来的感觉!”说话间,村民拉姆将我们迎进了屋里。

  拉姆头顶黑色方头帕,上面绣着五彩花纹,身着黛青色长衫,腰上系着灰色蓝布边围裙,外罩一件黑色羊皮褂子,脚踩一双黑色棉鞋。同样是嘉绒藏族服饰,却不同于丹巴地区头顶吊穗头帕、身着百褶长裙的特征,显然是受到了羌族服饰的影响。

  坐在自家屋里,回忆起十年前的景象,拉姆记忆犹新:“地震那天,地动山摇,满天飞扬黑色的尘土,我在院子里干活,吓得赶紧跑。等没有动静之后,回头再看,我们家老屋的墙像被刀削了一样,石头全部错位。当时我一下就瘫在了地上,心里面感觉天都塌了。”

  重建寨子的时候,村里的工匠和干部到每家每户做宣传:建议大家就地取材,保持房屋原貌的同时也节约成本。还提议,使用当地山里特有的黄泥来做修建原料。这种黄泥粘性极强,且成本较低,单这一项,每户就能节省近8000元。

  “我们家是党员示范户,老头子带着我们立刻响应了政府号召,头一批从临时安置点搬回来。我们从原来垮塌的房子里清理出一根根条石,村里有的年轻人还过来帮着和水泥、搬石头。有了政府补贴、贷款,加上借款,重新建起了我们的家。” 拉姆回忆道:“后来,各家各户都开始重建石头房子,政府出资在薛城镇、桃坪羌寨采好石料、黄泥巴,运到各家门口,帮了很大的忙!”

  在村寨的重建中,甘堡人始终遵循着“原地重建,修新如旧”的原则,按照“新旧”两条线进行。既维护了民族风格和文脉,又在抗震和材料运用上进行了创新。

  旧的老屋在原貌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加强了抗震功能,修复官寨衙署、加固受损房屋,在文物单位的指导下重建了垮塌或严重受损的房屋。

  老寨旁的日落河东岸建起了藏寨新村,建筑风格与老寨统一。结合旅游功能,新建了广场、白塔群、寨门、雕楼、转经楼等标志性建筑及游客接待中心、演艺厅,并对甘堡藏寨外观风貌进行了改造,提高了整个藏寨的交通条件与居住环境。

  昔日的满目疮痍已不见踪影,映入眼帘的是风情浓郁的藏式民居,完善的基础设施和旅游配套设施,更有独具民族特色的景观打造。

  劫后余生,未知死,焉知生?

  据统计,汶川大地震中,遇难69227人,失踪17923人。听到这组数据,拉姆眼里有泪光闪烁:“经历过大地震,我们一家人都活下来了,还有比这更幸运的吗?”

  时间在悄然改变着这里的一切,绿色生命沿着废墟的每一寸肌理攀岩而上,仿佛也在尝试抚平大自然带给人们的创伤。而经历过大灾大难的人们,似乎比其他人更能在平淡中体会活着的珍贵。

  “不知不觉,地震过去都十年了,寨子里有的人家富贵了,有的人家普普通通,但基本生活都有保障。我们一家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有房有地有田,没有债务,也没有病痛,生活得很踏实。”说到这里,拉姆脸上洋溢着知足的微笑。

  听拉姆说,家里老头子是老党员,儿子在县里跑出租车,儿媳在家务农,一家人都享受到了政府出台的各种保险政策。“卫生院就在乡政府附近,我们平时如果住院、生大病,看病的费用都能用医保报销一大部分,贫困户看病几乎免费。我们都觉得赶上了好时代,国家政策真是好!”

  地处山区,谈到用水问题,拉姆告诉我们:“政府出资建的水管、水渠,从山沟里把水引到每家每户,楼上楼下用水都很方便,还不用交水费,哪里的设备坏了,马上会派人维修。”

  近年来,在理县,乡村旅游业成长为富民兴藏、保民生、促发展的朝阳产业、绿色产业,以桃坪羌寨、甘堡藏寨、薛城古镇、丘地新村等为支撑,“赏红叶,浴温泉,住寨子,体验藏羌风情”为特色的乡村旅游蓬勃发展,全域旅游、全民旅游初具雏形。

  趁着这个好时机,在政府的扶持下,拉姆家也办起了藏家乐。别具一格的石头藏式民居,窗明几净的房间,新鲜有机的自家菜,清幽僻静的位置,待到花开时节,满院的李花、樱桃花,一年四季都能引得游客上门住宿,尤其是劳动节、国庆节、红叶节等节庆期间。

  拉姆说:“到我们家来的主要是回头客,自从儿子彭措把藏家乐信息挂在网上之后,找上门来的客人也多了。”

  平日里,除了打理藏家乐,还要干农活。拉姆家每年养两、三头猪,地里种着白菜、莴苣、黄瓜、豌豆、土豆、李子、樱桃、葡萄等蔬菜瓜果。收成时节,除了卖给游客,还会有人专门上家收购,一年能有几万元的收入。“我们都吃自家的肉、菜,除了买点大米和菜籽油,一年基本没啥需要花钱的。”拉姆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捧起桌上的南瓜籽、核桃请大家吃。

  不同于拉姆家倾向于自给自足的状态,杨大叔家则搭上了电商的顺风车,让自家地里的水果进入了千家万户。

  我们了解到,近年来,理县以电子商务进农村为契机,加强农村电子商务平台建设,积极探索“企业+基地(专合)+网店”模式,充分利用“车厘子节”甜樱桃免费品尝、农家水果自摘体验等活动,在各个景区设立农特产品销售点,重点营销高原特色水果、食用菌、畜牧产品、加工制品等产品,使得沿河谷近80%群众在参与旅游配套服务中实现就业增收。

  临近甘堡村的八什闹村里,我们见到了在地里忙活的杨大叔。

  “这是黄杏子,这是白杏子,这是甜樱桃,这是红脆李……”我们只看得见枝头刚冒出的一点叶芽,哪里认得出是什么品种,杨大叔却如数家珍:“这一棵长的是水晶樱桃,皮薄,不耐运输,就近卖给游客。这一棵长的是大樱桃,就是你们说的‘车厘子’,个大,皮厚,可以长途运输。去年六月,我家儿子在淘宝网店上,一个月就卖出去300多斤大樱桃,收入接近20000元。”

  与拉姆和杨大叔交谈,他们都鲜少说起曾经的伤痛,聊得更多的是当下的生活,从他们的话语里,我们读出了一份乐观与知足。

  子孙教育,    走出大山还是回归家乡?

  说起自家孙子,拉姆脸上的神情颇为自豪:“我们孙子现在泸州医学院(2015年更名为西南医科大学)读大学一年级。一学年5000多元的学费,娃娃读书用功,每年都有奖助学金,生活也很节约,一个月生活费也就1000多元。”

  拉姆告诉我们,如果在州内读书,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义务教育,生活费也有国家补贴,一学期只需要花200多元,孩子用的牙膏、牙刷、被子、校服等等都是学校提供。虽然学校的硬件设备和福利政策都很不错了,但相对来说,山区学校的教师水平还是不够,能力强的老师很容易调走,条件好的家庭尽量会把孩子送到州外去读书。

  拉姆家孙子就读于家附近的甘堡小学,初中便走出了村寨,被送到都江堰市的私立学校读书,初中毕业后,孩子考上了绵阳市南山中学。谈及未来,拉姆说:“孩子的父母还是希望他毕业后能留在外面工作,不要再回到山区。”

  拉姆的话让我想到了一部纪录片——《教师》,片子深情地展示了作为文明传统的师道,至今仍在深山郊野熠熠闪烁,接续着民族文化的香火。同时也揭示出中国教育的重点和难点在乡村,而乡村教育的根本问题是教师。近些年来,随着农村义务教育经费、校舍、办学条件等逐渐改善,农村教师已经成为当前最突出的瓶颈。

  我们在纪录片中看到了这样的悖论:那些在贫困煎熬之中坚守的乡村教师,他们对孩子的期望,如同家长和孩子们一样,只有一个选择,就是离开农村!

  关于未来,有人选择走出大山,也有人选择回归家乡。杨大叔的孙女在州里接受“9+3”义务教育,学护理专业,将来便打算回到乡里卫生院工作。

  水乳交融,千百年来的民族融合

  登上寨子背靠的大山,一座白塔屹立于山巅,五彩经幡在风中翻飞,听村民们说,每逢吉日,他们都会上山来转经煨桑。

  放眼俯瞰,甘堡藏寨一览无遗。回想这一路走来,我们观察到,村民们既说四川话,又夹杂着藏语;既有汉语名字,又有藏族名字;家里的陈列摆设极富藏文化特色,却随处可见汉族装饰;石雕建筑与传统服饰还饱含羌族文化的影响。

  看到这一切元素交融在一起,如果我们了解这里的历史,便并不会觉得突兀。

  聚居于四川西北部高原和高山峡谷中的藏羌民族,地处历史上多民族文化互相交流和交融的“藏彝走廊”,有着2000多年的定居史。

  唐太宗贞观年间,爆发了历史上著名的唐蕃战争,理县一带战事频繁。吐蕃大军占领了今嘉绒大部分地区后,有部分士兵因未能重回西藏而留驻下来,与土著居民“哥邻”融合,形成今天嘉绒藏族的先民。

  到了清代,甘堡地区实行屯兵制,200多年中,甘堡屯兵曾多次奉命出征参加反击廓尔喀侵藏和反击英军入侵等战斗。拂去历史的尘埃,当年的屯兵演武厅、练兵场、指挥台等遗址如今在寨子中仍清晰可见,与守备衙署遥遥相望,见证着甘堡藏寨那段光荣的历史。

  回望过去,生生不息的交流与融合在历史舞台不断上演;再看当下,岁月的烽烟、天灾的重创,已被淹没在甘堡人平静安乐的生活之中。

(责编: 常邦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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